加沙战争与历史的终结

美国总统拜登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 (通讯社)

如果说冷战在1990年和1991年的结束是历史的终结以及“新的世界秩序”的开端,那么,加沙战争就宣告了美国所宣扬的这个“新秩序”的终结。

针对巴勒斯坦人的战争揭示了当今人类所处的困境——人类生活在真空和混乱之中,这种困境首先源于建立这个所谓的新秩序时所基于的双重标准,同样还源于对这个秩序应当管辖的规则与标准所产生的冲突和竞争。如果普京认为苏联解体是“本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那么在我看来,加沙战争则是基于二战后建立的规则的国际秩序的一场重大灾难,人类将会面临一个新的时代——其特征尚未显露出来,但它将一直如此的分裂且混乱。

自1989年柏林墙倒塌以来,这个世界经历了市场自由化、权利和政治自由化以及信息技术的爆炸式增长。这些发展趋势相互促进,从而创造了一个在整体上更加互联的世界。这个时代在世界范围内传播的思想是美国式的,或者至少是西方式的,并且得到了美国力量的支持。

而我们的伊斯兰世界——或者说“新中东”(后来又改称“大中东”),正是这种力量显现其作用的舞台。

据估计,自2001年9月11日以来,该地区因美国军事干预而直接丧生的平民人数至少达40万。在“911”事件后的战争地区,包括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拉克、叙利亚和也门,人口直接减少360万至380万,但确切数字仍不得而知。这使得该地区的直接和间接死亡人数达到450万至470万之间。

死亡人数与以色列在加沙的所作所为有关吗?

对美国军事力量的挑战很早就在该地区开始了。其根源是伊斯兰民族主义,由非国家行为者和半官方组织进行。在2003年美国占领伊拉克后,这种挑战立即在当地爆发,并在2001年塔利班政权倒台后在阿富汗出现升级,直至2021年美国从阿富汗撤军。

现在,随着“阿克萨洪水”行动的出现,再加上美国对以色列种族灭绝机器提供的公然支持——而该机器无视任何法律或人道主义规则,当地与以色列之间的对抗也可以被纳入这一背景之下,其中包括:第一次巴勒斯坦大起义(1987-1990年),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2000-2005年)、黎巴嫩战争(2006年)以及加沙的多场战争——2008-2009年、2014年、2018-2019年,以及当前(2023-2024年)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

当然,我意识到了将军事胜利转化为能够满足该地区人民对自由和体面生活的愿望的政治项目所带有的局限性,但是在加沙战争中,在这场国际法院指出的种族灭绝中,我们第一次看到将以色列作为核心的西方军事力量在毫无道德或伦理掩护的情况下实施这些罪行。

自二战以来,美国一直依靠其硬实力(军事力量)和软实力这两种力量来领导自由世界秩序,但是这两种力量之间的差距现在已经扩大到了这样的程度:除非付出努力、资源和我认为尚不具备的意愿,否则这种正在发生的裂痕根本无法恢复——尤其是在西方本身存在试图破坏这一秩序的更广泛的背景之下。此外,在美国以霸权独自建立世界规则的30年后,中国的崛起与俄罗斯的回归让我们回到了大国竞争的时代。无论是在地缘政治领域还是在价值观领域,世界对美国的反对都是显而易见的。

阿拉伯自由秩序的威胁

  1. 西方民主国家面临着日益高涨的非自由化的民粹主义浪潮,并对开放、全球化、贸易、移民和多样性提出质疑。其结果就是,我们生活在世界各地的民主停滞之中,关税和贸易壁垒不断上升,针对移民的敌意日益增强,对技术和信息获取的限制越来越多——人们甚至对自由民主本身产生了质疑。
    西方民粹主义的兴起触及了西方政治和经济最伟大成就核心:在法治下建立自由社会和自由市场。
    此外还有在国际层面上支持自由秩序所面临的挑战,包括在西方社会内部捍卫自由主义项目的额外挑战,而这两者是相互关联的。
  2. 加沙战争证实了欧盟并不是一个战略参与者,并且削弱了其大部分软实力:自成立以来,欧盟一直梦想着远大的目标,但却从未能够克服分歧并作为一个富有凝聚力的整体来开展工作。
    随着2023年10月7日“阿克萨洪水”行动的出现,巴以冲突再次出现在欧洲的议程之上,从而暴露了欧盟成员国之间缺乏统一立场的现实,并招致了严厉的批评。人们指责欧盟持双重标准,不愿在解决冲突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并且在支持国际问责机制的问题上漠不关心。欧洲对国际法和问责机制(例如国际法院和国际刑事法院)的冷淡支持,很多时候会与它对以色列的支持相互冲突,而这也进一步耗尽了欧洲的“软实力”。
    极右翼党派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取得的胜利加深了这种危机,而选举结果已在本文撰写当日公布。可以说,有关欧洲自由主义价值观的分歧越来越多。
  3. 俄罗斯和中国的角色:这两个世界大国再加上伊朗等一些地区大国,都寻求削弱由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因为西方价值观并不适合他们的社会现实及国家利益。
    法里德·扎卡里亚在《华盛顿邮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指出,“中国的崛起和俄罗斯的回归应当被理解为文化平衡行为,这不仅是对美国在过去30年内的地缘政治霸权产生的回应,还促进了自由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他继续说道,“在历时多年的全球化和一体化进程之后,很多国家的领导人都担心其传统价值观会更多地受到西方所谓的普世价值观的影响。”
    俄罗斯等国的目标不仅仅是与西方之间的地缘政治对抗和竞争,它们还将致力于传统文化的复兴来加强内部控制,而这也是当前国际秩序所处的一个日益严重的困境。世界各地的统治者往往会利用宗教、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的话语来维护和延续其统治,并进一步加强对当地社会的控制和统治。
    俄罗斯等国正在利用当前已经存在的强烈抵抗情绪,以在其他国家煽动反西方的不满情绪——正如在非洲出现的情况那样。在世界许多地方,启蒙运动(自由国际秩序是其中的关键组成部分)仍被视为西方霸权的遗产。
  4. 印度是当今国际秩序中的新兴大国之一,它在西方和美国的操纵下被用来平衡中国的力量。但作为一个历史上的世俗民主大国,如今它已经被莫迪总理领导的印度教民族主义话语所劫持。诚然,几天前公布的最新大选结果阻碍了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的进步,但是正如分析人士所强调的那样,这些选举结果是在反对莫迪偏向富人的社会政策的基础上出现的,而不是建立在反对他的排他性身份话语的基础之上。

基于此,与犹太复国主义实体进行比较可能是有用的——犹太复国主义实体曾凭借共同的价值观和共同的利益而属于西方国家。曾一度被宣传为自由民主的堡垒、由高科技驱动经济的以色列,现在已经不再如此,相反,它变成了如下模样:

  • 以色列变成了极右翼的民族主义者,被指控犯有种族灭绝和种族隔离罪行,其领导人因犯有战争罪的指控而被要求前往国际刑事法院出庭。
  • 近三分之一的孩子没有接受现代平民教育,而是接受封闭的宗教教育,其毕业生甚至拒绝参军。
  • 该国由一位被指控腐败的总理统治,而其执政时间是该国历史上最长的。

结论:

当今世界被两股相互矛盾的趋势一分为二:西方希望将其自由价值观推广到其他地区(就像发生在东欧的事情那样),但它却在目睹一种源自其内部的衰落;中俄则在复兴自身的传统价值观以​​对抗西方,以便更好地推动他们的社会发展。在这两股浪潮之间,有一些国家和运动正试图恢复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中的部分基础,同时推动建立一些新的基础,正如在反对以色列对巴勒斯坦战争的运动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这会是两股趋势以外的第三条道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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