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加沙保持沉默不再是女权主义者的选项之一

2023年11月18日,在加沙地带北部的印度尼西亚医院,巴勒斯坦妇女抱着在以色列袭击中丧生的儿童尸体痛哭 (路透社)

和世界上的许多人一样,我的情绪已经耗尽。我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浏览新闻,阅读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并渴望加沙残酷的战争能够得到永久的结束。我的身体也很疲惫。我的周末都在游行中度过,几近绝望的希望驱使着我——如果我们当中有足够多的人坚持走上街头并大声疾呼,那么我们的集体声音可能会敦促我们的领导人最终呼吁永久停火。

但是除了身体和情感上的疲惫之外,我还对英国及其他国家的女权主义者感到深深的愤怒和失望——他们似乎对加沙妇女的苦难完全不感兴趣。

每一天,我都会看到女权主义者发表的评论文章和社交媒体帖子——他们谴责哈马斯在去年10月7日的袭击期间针对以色列妇女的恶劣行为以及在袭击后对待女性人质的行为。这些论点和说法无疑是有效的,无疑也是必要的。这些针对妇女和女童、针对任何人的严重罪行都绝不应被忽视、原谅或者遗忘。

然而,这些自称女权主义者的人们,却对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妇女的类似恶劣行为保持沉默。

以色列对加沙近乎全面的围困和狂轰滥炸,已经导致数万名巴勒斯坦妇女和儿童在废墟下死亡、致残或失踪。此外还有更多人流离失所,不得不在没有适当住所和物资的情况下度过严冬。医疗保健系统几乎完全崩溃,再加上缺乏食物和清洁水,这些意味着加沙近45000名孕妇和68000名哺乳期的母亲面临着贫血、出血和死亡的风险。与此同时,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的数百名巴勒斯坦妇女和儿童仍然遭到监禁——其中许多人甚至未经审判,并试图在恶劣的条件下生存。

这场灾难正在公开上演,但是英国的大多数女权主义者——更普遍的是西方的女权主义者,似乎对此无话可说。

为什么巴勒斯坦妇女的故事会被忽视?为什么巴勒斯坦妇女和儿童的斗争似乎不值得同等程度的关注?我越来越相信,这不仅仅是注意力的疏忽,而是一种蓄意的盲目——道德指南针可能被破坏而且无法被修复的后果。

最近三个月来,我深刻地思考了这些问题。我沉浸在许多我曾经高度评价的作家的“女权主义”文本中,并试图理解他们对女权主义的解释,以及为什么这些文本似乎并不包含巴勒斯坦妇女。

逐渐地,我开始意识到,他们的女权主义认为巴勒斯坦妇女主要不是受到以色列或者任何其他外部势力的压迫,而是受到巴勒斯坦男性的压迫。在他们看来,巴勒斯坦妇女几乎没有任何机构,同时还是一个性别暴力根深蒂固的社会中的永久受害者。此外,在他们眼中,巴勒斯坦男性就是根深蒂固的父权制、宗教和社会保守团体的代名词,正像哈马斯一样,以虐待和压迫妇女而闻名。因此,这些“女权主义者”相信以色列声称其对加沙的袭击将有助于将巴勒斯坦妇女从哈马斯的魔掌下“解放”出来,从而忽视了战争给她们造成的实际严重伤害。

这种做法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历史模式的一部分——一种充满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偏见及成见的女权主义形式。此类“女权主义者”支持美国入侵阿富汗,因为据称其目的是“解放阿富汗妇女”,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要去主张暴力“解放”那些生活在以色列根深蒂固的父权制和宗教社区之下的犹太妇女。

在这样的女权主义下,同理心和愤怒并不符合普遍的女权主义信条,也不符合赋予所有妇女权利与机构的愿望,而是与个人身份和政治立场相关。这就导致了一种关注层面上的等级制度,其中一些女权主义斗争——尤其是针对穆斯林、棕色人种男性的斗争——被赋予了优先于其他斗争的地位,从而允许有关妇女解放的言论被用来推进当权者的目标,而这通常是为了实现强者的目标,并以牺牲被压迫者为代价。

在这样的背景下,西方女权主义者对加沙停火的必要性保持沉默,这不仅代表着道德上的失误,而且还是一种政治上的失误。它延续了与殖民主义和帝国权力结构交织在一起的女权主义品牌,而这些结构在历史上以保护为借口而造成了实质上的伤害。

这种沉默是现代“殖民女权主义”的象征,“解放妇女”的言论掩盖了更深层次的暴力行为。它以援助为幌子为入侵及占领辩护,并将巴勒斯坦妇女描绘成需要得到救援的受害者,同时又否认她们的抵抗权利。最终,西方女权主义者的选择性同理心强化了这种延续暴力循环的权力结构。

与此同时,部分女权主义者以巴勒斯坦社会对性少数群体(LGBT)权利的复杂立场为由拒绝呼吁停火。他们认为,哈马斯监禁该群体的人员,甚至更恶劣地对待这些人员,因此,战争应该持续下去,直到该武装组织被彻底消灭。

然而,这种基本原理忽视了女权主义话语中经常宣扬的一个关键要素,即交叉性。虽然在哈马斯统治下的加沙性少数群体面临的挑战的确严峻,但是以此为借口不主张立即停火,却将导致更加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这种选择性的做法不仅无视成千上万每天都在遭受暴力和压迫的妇女与儿童的迫切需求,而且还掩盖了一种令人担忧的选择性同情趋势。此外,它忽视了以色列的战争也同样在杀害和残害巴勒斯坦性少数群体的事实。

由于巴勒斯坦社会和哈马斯对性少数群体的敌意而拒绝支持停火,这破坏了女权主义团结的核心原则,即保护和提升所有妇女和边缘化群体地位的承诺,而无论其社会政治状况如何。这些女权主义者出于这些理由而拒绝支持停火,这无意中将意识形态的纯洁性置于制止进一步生命损失和痛苦的迫切需要之上。真正的女权主义行动主义应该超越地缘政治偏见,并维护所有妇女和弱势群体的权利和尊严,而无论其社会背景的复杂性如何。

除了那些以哈马斯和更广泛的巴勒斯坦社会对妇女的压迫以及对性少数群体的明显偏见,作为不支持呼吁在加沙立即停火的理由的人之外,还有一部分女权主义者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因为他们希望在“复杂”问题上保持“中立”。也许这种立场比其他任何立场都更令我感到困惑和愤怒。

面对这种压倒性的恐怖,我们不可能保持中立。

如今,巴勒斯坦妇女正经历着从根本上挑战女权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恐怖。母亲们徒手埋葬自己的孩子;许多家庭正在为失去家园和生活的支离破碎而悲痛,他们忍饥挨饿,又饱受炸弹的袭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沉默并不是一种中立的立场。今天的沉默是对正在发生的悲剧的被动认可。在这些谨慎且在政治上保持“中立”的女权主义者鼓起勇气呼吁停火之前,还有多少人的生活会被撕裂?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不仅仅是一种数据,而是象征着具体的个人,象征着他们的生活以及他们被偷走的未来,而这也是对支撑女权主义本身的原则所发起的直接挑战。

现在,未言明的内容与已言明的内容一样具有重要意义和影响力。

许多著名的“女权主义者”的声音总是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对性别、性和社会的看法,但却仍对巴勒斯坦妇女的斗争保持沉默。虽然他们的平台有能力揭露关键问题,但他们也有微妙的能力将其他人置于一旁。我们常常看到,由于这些备受瞩目的活动人士不愿撰写和谈论非西方女性的担忧,从而使这些担忧被推到了边缘地带。

这种选择性的沉默挑战了女权主义团结中的普遍性。尤其是当它来自许多受其他人尊敬的著名女权主义者时,沉默就成为了共谋的一种形式。你们是否认为你对巴勒斯坦妇女悲剧的沉默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我不想拆穿你们,但事实上你们的沉默已经“震耳欲聋”,并且剥夺了你们的工作在许多人眼中的可信度。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如果你是那些不谈论巴勒斯坦妇女的苦难,也不支持加沙立即停火呼吁的“女权主义者”之一,那么我对你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看看来自加沙的照片。你可能一直在回避它们,并将它们视为一种纯粹的宣传——但只需一秒钟,将你的偏见和聪明的借口抛诸脑后,并看看这些照片。看看母亲们抱着失去生命的孩子、血迹斑斑的尸体的画面。看看那些充满困惑的幼儿的照片,而他们往往身体残破,并独自躺在医院的地板上。看看那些年轻女性的照片,她们眼神空洞,试图在被毁坏的房屋废墟中收集她们生活的碎片以及她们被谋杀的家人的尸体。看看这些照片,并且真正地看着它们,然后再向我解释你为什么认为“现在要求停火是不正确的”。而如果在看到这些照片之后,在真正看到它们之后,你仍然想要保持“中立”、保持沉默,或谈论“伊斯兰主义的压迫”和“对性少数群体的不宽容”,那么请不要自称为一名女权主义者。因为你并不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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