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中东的强大影响力正在逐步丧失

美国总统乔·拜登 (半岛电视台)

在过去的70年内,美国在中东投资建立了广泛的联盟网络,并在这个对全世界至关重要的地区建立了富有影响力的军事和政治存在。自1945年以来,富兰克林·罗斯福等前几任美国总统便与该地区的领导人——尤其是沙特阿拉伯——建立了密切的关系,从而为美国在该地区的强大存在奠定了基础。

在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期间,美国总统老布什成功组建了自二战以来最大的国际联盟,以将伊拉克军队驱逐出科威特。大多数阿拉伯国家都在当时对这个联盟作出了回应,要么出兵,要么接纳联军。

在那个时期内,阿拉伯人对美国在该地区领导地位的信心达到了顶峰,这也帮助华盛顿实现了它对中东的愿景,包括确保石油供应的流动性、打击恐怖主义和消除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的敌意等等,后来,当美国在2003年入侵伊拉克之时,它也成功获得了在该地区的主要盟友的支持。

但是,这种在过去几十年内被视为该地区安全主要保障的密切关系,现在却已经降至历史最低点,并引发了许多关于美国能否继续充当刻画中东地区政治版画的主要国际参与者的问题。

当现任美国总统乔·拜登上台时,他对中东地区的第一项重大决定,便是结束美国对由沙特领导的也门联盟的军事支持,并将胡塞武装组织从“恐怖组织”名单中除名。随后,华盛顿还与德黑兰进行了间接谈判,旨在恢复前任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在2018年宣布单方面退出的伊核协议。

在此之前,美国与中东盟友之间的关系,曾因奥巴马政府与德黑兰达成核协议,以及沙特阿拉伯在也门发动战争等诸多问题而经历了多场危机。此后,在2018年沙特记者卡舒吉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遇害事件的背景之下,美国与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关系出现紧张。

近来,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入侵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关系中日益扩大的鸿沟。该地区的绝大多数国家都拒绝谴责俄罗斯,此外,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还抵制了美国为增加石油产量以应对油价上涨而施加的压力。

甚至早在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执政期间,这种关系便已经存在一些问题。特朗普在2017年对沙特阿拉伯进行了历史性的访问,以表达美国坚守对海湾国家安全的承诺,以及他与以色列前总理内塔尼亚胡、阿布扎比王储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之间的密切关系。当时,华盛顿拒绝对2019年针对沙特阿美石油公司设施的袭击作出强烈的回应。

美国的盟友将伊朗在过去几年中在地区作用上的升级归咎于美国。这个结论似乎是合乎逻辑的,因为从小布什到拜登的历届美国政府都没有对德黑兰划出清晰的红线。

与历任美国总统与该地区的盟国领导人建立私人关系的倾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任总统拜登对这些领导人——尤其是沙特人和阿联酋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冷漠。在上台一年多之后,他仍没有与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进行电话交谈。今年3月,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称,沙特王储与阿布扎比王储拒绝接听拜登的电话,而拜登致电是为了要求二者帮助降低当前高涨的油价。在那之前的几个月内,部分阿拉伯国家正在恢复它们与叙利亚政权之间的关系,而这些举动都与美国的政策相悖。

尽管拜登政府没有施加足够的压力来阻止阿拉伯世界对大马士革政权的开放,但是阿拉伯国家的举措加剧了华盛顿在管理与该地区国家的关系的过程中存在的弱点。美国与中东之间的关系所面临的危机,源于美国历届政府统治期间的诸多深层次原因。

当美国入侵伊拉克时,其结果对该地区而言是灾难性的,尽管华盛顿的盟友支持这场入侵。德黑兰已经成为了伊拉克的主要参与者,而伊拉克也已经成为了伊朗在该地区影响力的跳板。当奥巴马与伊朗达成核协议的时候,其结果就是德黑兰在其地区政策上变得更加激进。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该协议签订仅4个月后,由德黑兰支持的胡塞武装组织便控制了也门首都萨那。此外,德黑兰还加强了它在伊拉克、黎巴嫩和叙利亚等地的影响力。

美国的盟友将伊朗在过去几年中在地区作用上的升级归咎于美国。这个结论似乎是合乎逻辑的,因为从小布什到拜登的历届美国政府都没有对德黑兰划出清晰的红线。

现在,随着华盛顿即将与德黑兰达成新的核协议,华盛顿与其阿拉伯盟国及以色列之间的不信任危机只会进一步加剧。但是,该地区的问题不仅仅在于美国政策的不稳定性,还在于该地区本身。在过去的10年内,在“阿拉伯之春”爆发之后,该地区的参与者之间为了重塑该地区而展开了一场争夺影响力的斗争。

此外,其中部分力量还制造了一些新的危机,例如2017年爆发的海湾危机。这些危机进一步表明了美国领导力的软弱。在过去的几十年内,美国与沙特之间的伙伴关系基于这样一个前提,即华盛顿会捍卫海湾地区的安全,以换取确保石油持续流入全球市场。但是现在,这种关系的经济基础已经发生了改变。例如,沙特阿拉伯不再向美国出售大量石油,而中国却成为了沙特石油的最大进口国,这促使利雅得对其商业和政治利益重新进行调整。

随着美国在该地区作用的下降,美国在当地的传统盟国们也在俄罗斯和中国身上找到了更加可靠的选项。此事不仅与美国对该地区的安全承诺下降有关,也与中俄两国不断增强的影响力有关。

在2015年俄罗斯对叙利亚进行军事干预后,莫斯科成功地大幅增强了它在中东地区的存在,并且能够将这种存在扩展至北非地区,从而促使埃及、沙特和阿联酋等阿拉伯主要大国,将自身利益与莫斯科联系起来。此外,美国从阿富汗的混乱和羞辱性撤军,也向该地区的盟友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即华盛顿倾向于削减其在包括中东在内的许多地区的安全承诺。

对于美国而言,其在该地区减少作用的倾向却适得其反。一方面,这为俄罗斯和中国等全球竞争对手在该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开辟了道路。另一方面,美国安全承诺的下降又加剧了美国盟友对美国作为海湾地区安全的主要支持者的作用的质疑。

除此之外,美国希望通过恢复与伊朗的核协议而使中东更加稳定的想法,似乎并不现实。一旦西方对伊朗的解除制裁,那么,随着美国威慑力的减弱,德黑兰进行更多地区扩张的愿景很可能会进一步增加。

到目前为止,拜登政府似乎并没有竭尽所能地来阻止美国与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关系下降,尽管该政府在近期主动采取了一些措施,例如在阿联酋部署新一代战斗机作为对胡塞武装发动袭击的回应,并在其政治话语中强调将继续坚持对海湾盟友的安全承诺。

尽管如此,该地区的国家正在寻求适应全球转型,并且正在为一个不以美国为主导的新中东地区做准备。在多个问题上都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例如,土耳其与海湾国家、埃及和以色列等区域竞争对手之间正在进行的和解,以及在那些与以色列签署了和平协议的阿拉伯国家之间,正在形成的一个将以色列联合起来的新地区集团。另外,华盛顿似乎也从土耳其、以色列和海湾国家等主要盟友的改革中受益。

但是,所有这些国家都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反对美国的政策。一方面,以色列和海湾国家坚决反对美国恢复与伊朗之间的核协议。另一方面,尽管反对俄罗斯对乌克兰开战,但土耳其仍然重视维持它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

中东地区普遍认为,几十年来一直促使美国加强在该地区作用的核心利益已经不再紧迫。而这种信念的力量主要来自这样一个事实,即在当今世界转向清洁能源以应对气候变化之际,华盛顿已经不再重视中东地区的石油资源。但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对全球能源安全造成的影响,却证实了中东石油的重要性在当下仍然存在。

在此基础上,美国与该地区盟友之间的关系已经来到了一个敏感的关头,如果华盛顿不加紧努力以修复它与盟友之间日益恶化的信任,那么它就会很难恢复对中东政治动态的影响力。即使它能够成功解决与该地区国家之间存在的重大分歧,也很难想象它能恢复过去那种将美国与中东地区的大多数盟友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传统伙伴关系。

华盛顿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已经大幅减弱,甚至已经无法推动其盟友在地区和国际问题上采取支持它的政策,从而预示着中东地区已经进入了一个与以往阶段完全不同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