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小而美:新冠疫情后的世界展望

2021年3月13日,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子手持一束气球出现在纽约中央公园附近的第五大道上 (盖帝图像)
2021年3月13日,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子手持一束气球出现在纽约中央公园附近的第五大道上 (盖帝图像)

上个月底,我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校园附近的一家医疗机构内接种了第二剂辉瑞/百安泰新冠疫苗。

与此同时,美国官方公布的新冠病毒致死人数已经超过了50万,而在世界范围内,该数字已经达到了250万,全球范围内的感染病例数量已经突破了1亿,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几种有效的新冠疫苗的研制,以及随后在许多国家内开展的接种运动,使许多人得以开始思考,在疫情之后的世界里,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然而,感染病例数量的持续上升、疫苗接种运动的不公平,以及更具传染性的变异病毒的出现,这一切都表明,要最终控制住这场疫情并使生活恢复正常,我们面前还有一条非常坎坷的路要走,而这就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恢复正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大症结:新冠病毒、政变与气候危机

在我注射第二剂新冠疫苗后不久,我收到了来自一位很久不联络的好友的电子邮件,她在邮件中问我是如何应对以下三大症结——新冠疫情、国会大厦的政变企图和气候危机。

唐纳德·特朗普,仅他一人就对上述三大症结在美国给我们造成的大部分灾难负有责任——他在应对新冠疫情方面的疏忽和无能,导致发生了成千上万原本可以避免的死亡;他膨胀的法西斯主义导致了对美国民主中心的攻击;他的无知和反智加剧了气候危机。

现在,唐纳德·特朗普已经不在白宫了。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什么呢?我们将从这里走向何方?

全球顶尖科学家一直都在猜测疫情之后的世界。从流行病学、工商管理到城市规划、医学等领域的专家们,一直都在分享他们的见解,他们认为,在流感大流行之后,我们购物、工作、社交和就医的方式都可能会发生变化。

来自社会科学界的许多人警告称,极权主义和仇外孤立主义可能会因这场疫情而抬头。而来自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的部分人则为疫情后的世界描绘了一幅更为光明的景象:公众将重新尊重并信任那些建议采取有效措施以减缓病毒传播、快速测定基因序列,并在几个月内成功研制出多种疫苗的科学家。

这些或是警告或是安慰我们的猜测,是为了让我们为世界想象一个更理智和更宜居的未来。但是,他们的推测也受到其知识结构,以及我们知道或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实现的经济、商业、社会和公共卫生参数的限制。

另一个让人们对“疫情后的正常状态”产生怀疑的因素在于,人类天生就拥有忘记和继续前进的倾向。这场疫情无疑将在历史上留下漫长的篇章,但是历史书中也不乏人类曾经有过的许多恐怖经历,而人们也往往急于忘记并继续照常工作。

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相信真的会出现一个“新冠疫情之后的世界”。我们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受到了影响,即使拥有遗忘的决心,也并不能很快地消除这场第一次真正的全球体验所产生的生理和心理后果。这场疫情给那些仍在否认气候灾难的人敲响了警钟,这些灾难的迹象正在不断涌现——从加利福尼亚的火灾到德克萨斯州的雪灾。在我们的世俗经历中,有些东西已经严重偏离了轨道。特朗普的“太空部队”早已启动,并将在他之后持续下去。我们不仅仅需要重新思考,而且还需要大幅度地缩减规模。

思考至微

我的确理解为什么大多数正派的美国人在特朗普离开白宫后都松了一口气。和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一样,我也相信人类在地球上犯下的大规模错误需要大规模的解决方案。但是我发现很难说服自己相信,拜登政府或其他任何政府能够帮助我们为我们无数的问题找到答案。

在我看来,所有国家无论大小——从以色列和美国,到印度和巴西——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对手无寸铁的群众实施有组织的军事暴力的行为主体。

所以在我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转向了其他的事物。

纵观穆斯林的历史,在每一次大规模的灾难之后——例如蒙古的入侵、英国或法国的野蛮殖民,我们都转向了英语中所谓的“神秘主义”(mysticism),但这事实上不仅仅是一个糟糕的翻译,而且还是对穆斯林文化的一种误解,因为穆斯林口中的“عِرْفان”和“تصوف”,代表着对宇宙秩序的精神探索并超越凡俗的肉体限制。

但是你不必转向伊斯兰或波斯的“神秘主义”才能看到光明。这些日子以来,我发现自己回顾了一本精彩小书——自该书于1973年出版以来,我便一直在阅读并以之进行教学,而这本书就是E.F.舒马赫的《因小而美》,这是一本批评掠夺性资本主义的文集,当时恰逢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及其产生的全球后果。这本书在许多方面启发了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在后来的两本著作:《21世纪的资本》(2013年)和《资本与意识形态》(2020年),这体现在对系统性恐怖的重建和肆无忌惮的贪婪,而在今天,特朗普和整个共和党正是其中最为恰当的体现。

使这种想法在今天更具现实意义的是,我们的生态足迹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使地球上的生命几乎无法维持。

新冠病毒、政变和气候这三大症结造成的集体效应的核心,仍然是对内部空间的塑造,对灵魂的系统性剥离,以及我们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之间的和谐前景。美国人担心孤立主义可能产生的心理后果。我也不清楚,我们竟然在周围如此之多的灾难般的噪音之中,处于孤立状态。

和谐思考

德国经济学家舒马赫从未听说过伊朗诗人苏拉布·塞佩里,或者说是舒马赫的塞佩里。在经济学中,舒马赫是一位诗人,而在诗歌中,塞佩里向我们展示了“因小而美”的真谛。对于塞佩里而言,在世界上看到的任何一个东西,与之带来的巨大欢乐相比,都不足够渺小。

塞佩里曾在一封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我不希望这种生活会发生任何改变”,“这快把我逼疯了。请我们不要触及世界的安排,因为它是……”塞佩里的文章在这里出现了“顺从”的要求,这并不是接受失败,而是一个胜利的和平宣言,我们在Abbas Kiarostami和Yasujirō Ozu的电影中也看到了这种情况。这是通过现实生活中的风暴来发现内心的平静,而不是去无视这些风暴。

“我来参加这个世界的盛宴”,塞佩里在同一封信中写道,“而世界同样也受到邀请来参加我的盛宴。如果我不在这里,那么存在就会丧失一些内容。我们院子里的这株柳树,如果它不动,全世界都会在绝望中等待

在刚刚经历疫情、政变、气候危机这三大症结之后,我们是否还有能力保证我们与世界之间还存在这种有机的联系,彼此都是对方的盛宴?记得约瑟夫·熊彼特曾在近半个世纪之前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越来越大的机器、越来越集中的经济力量和对环境施加的越来越大的暴力,这些并不代表进步,而是对智慧的否定。智慧要求科学技术朝着有机的、温柔的、非暴力的、优雅且美丽的方向发展。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和平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么,和平又将如何建立在鲁莽的科学和暴力的技术之上?我们必须寻求一场技术革命,为我们带来发明和机器,以扭转当前威胁着我们所有人的破坏性的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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