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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时代的终结

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参加2019年12月10日在利雅得举行的海湾合作委员会第40届峰会 (路透社)
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参加2019年12月10日在利雅得举行的海湾合作委员会第40届峰会 (路透社)

在沙特新闻记者卡舒吉遇害近两周年之际,沙特阿拉伯继续丧失着它在海湾和中东地区的方向与影响力。

沙特以欧佩克和伊斯兰合作组织主导成员的身份,在地区和国际社会上崛起已有50多年,如今,它正进入逐渐衰落的过程。

沙特是伊斯兰教圣地,也是世界第二大石油储备来源,但是该国错误的政策浪费了它在多年来积累的宗教及财政影响力。

过去的5年尤其具有痛苦与破坏性。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最初制定的雄心勃勃的愿景和行动计划,在这从而时间中渐渐演变为鲁莽的冒险之举。

沙特王储在其“导师”——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储穆罕默德·本·扎耶德——的指导下,正将沙特推向堕落。

荒谬的是,没有什么能够比沙特的下属伙伴在好战地区——如利比亚和突尼斯——的突然崛起更能证明沙特的衰落了,这些地区支持独裁者和战争犯,例如埃及的塞西与叙利亚的巴沙尔·阿萨德。

由于沙特基本上已因自己施加的打击而陷入瘫痪,阿布扎比只能鲁莽地继续往前冲,并且拉着沙特一起。

还有证据表明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支持穆罕默德·本·扎耶德将海湾地区安全与以色列联系起来的策略,认为这是维护其统治和地区影响力的一种方式。

鉴于沙特在上世纪60年代末(甚至在阿联酋还没有成立之前)就开始在地区和全球范围内占有重要地位,可以说这是一场惊人的角色转变。

巧合之力

沙特早期的崛起可以追溯至埃及提出的“泛阿拉伯主义项目”在1967年那场灾难性的战争之后的惨败,以及此后埃及领导人纳塞尔在1970年的逝世。

沙特已经是欧佩克(石油输出国组织)的主要成员国,并于1970年组织了伊斯兰合作组织的第一场会议,以扩大它在阿拉伯联盟之外的影响力,而在当时,阿拉伯联盟的主要领导者是对苏联友好的世俗政权,尤其是埃及、伊拉克和叙利亚。

在1973年阿以战争之后,欧佩克以石油武器作为抵抗手段,此后意外出现的石油繁荣的收获,进一步壮大了沙特阿拉伯,并为其外交政策和影响力提供了石油美元。

在70年代末,埃及与以色列签署和平条约,基本上决定了沙特在该地区的崛起。

1978年苏联入侵阿富汗以及1979年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将沙特提升为美国在伊斯兰世界中不可或缺的战略盟友。

沙特在该地区的地位在80年代进一步得到加强——伊拉克和伊朗因长达8年的破坏性战争而衰落,叙利亚和以色列也在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后陷入了这个泥潭。

沙特与美国结盟在80年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为沙特支持美国反对苏联及其盟友,特别是通过对阿富汗圣战组织提供秘密支持,该组织最终迫使苏联在1989年撤离阿富汗,但同时也为十余年后的那场“911袭击”铺平了道路。

像萨达姆·侯赛因之类的强人企图重新夺回对该地区影响力的倡议,均以灾难性的结局告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并奉行对伊朗和伊拉克的双重遏制政策,而美国在冷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进一步改善了沙特在地区和国际社会上的地位。

1991年,胜利的美国在马德里召开了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间的第一场国际“和平会议”。沙特阿拉伯受到了邀请,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被正式排除在外。

简而言之,阿拉伯世界的失败都以某种方式导致了沙特阿拉伯的成功。

2001年,基地组织在纽约和华盛顿发动了“911袭击”,沙特与美国之间的蜜月期突然宣告结束。沙特可能早在10年前就驱逐了基地组织沙特领导人乌萨马·本·拉登,但是在这19名劫机者中,仍有15位是沙特公民。

此后,沙特再次被形势所救,或者说被另一个美国蠢人所救。小布什政府决定将所谓的“反恐战争”扩大到阿富汗之外,这使沙特再次成为美国不可或缺的盟友。

2002年4月,小布什总统在其位于德克萨斯州的私人农场上接待了沙特的事实领导人阿卜杜拉王储,这对任何外国领导人而言都是一项特权。在此一个月前,阿卜杜拉王储协助阿盟通过了他构想的“和平倡议”,这项倡议提出在与以色列的谈判中“以土地换和平”。

一年之后,当美国打着虚假的幌子入侵伊拉克时,与其同谋的沙特政权也开始行动,致使伊拉克完全被摧毁,但是,多年的战争和占领也使美国的国库被耗尽。

从此之后,沙特阿拉伯的运气也开始耗尽。

开始衰落

沙特阿拉伯变得疲惫不堪,而在奥巴马政府的领导下,美国也从2010年开始背弃这一同盟。

得益于页岩气革命,美国成为了全球领先的石油生产国,并因此而降低了它对沙特或海湾安全的兴趣。

就在伊朗的影响力开始以牺牲伊拉克为代价而开始逐渐扩大之时,美国也不再倾向于充当其富有盟友的代表,而对地区事务进行军事干预。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美国又与伊朗在2015年签署了一项国际核协议,为伊朗解除了国际制裁,增强了伊朗的信心。

但同时,自2011年开始,该地区爆发了“阿拉伯之春”的革命,使得沙特及其盟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奥巴马政府最初对民主改革和政权更迭的支持,使沙特人所面临的考验更加复杂。

阿卜杜拉国王去世之后,在萨勒曼国王及其雄心勃勃的儿子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领导之下,沙特君主制变得更为疯狂,穆罕默德也被任命为了沙特的国防大臣。

使沙特阿拉伯再伟大

在阿联酋“导师”穆罕默德·本·扎耶德的指导之下,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以打击胡塞武装(据信是伊朗的盟友)为借口,在也门展开了战争。

他承诺会在几周之内取得胜利,然而,战争已经进行了多年,而且一直看不到尽头。

2017年6月,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与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还与邻国卡塔尔制造了一场危机,以打击“恐怖主义” 和外国干涉为借口,要建立一个顺从其意志的行政权。

然而,特朗普政府却取消了最初对政变计划的支持,这场危机迅速造成了海湾团结的重大破裂,并且难以修补。

2017年11月,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迫使拥有黎巴嫩和沙特阿拉伯双重国籍的黎巴嫩总理萨阿德·哈里里,在沙特的直播电视上谴责受伊朗支持的真主党,后来,哈里里被迫辞职。

但是这项举动适得其反,引起了国际社会的愤怒,并使沙特政权看起来更加愚蠢。

尽管犯下了令人震惊的错误,但是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仍然能从每一次的失败中崛起,并在2017年成为了沙特王储。

自那时起,沙特政权一直在镇压所有的反对派人士,包括前任官员、宗教人士、学者、记者和人权活动家,并因2018年10月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内对记者卡舒吉实施可怕的暗杀与肢解,而使这场镇压运动达到了新的高潮。

萨勒曼国王掌权并成功让自己的小儿子登上了王储之位,仅在短短几年之后,沙特阿拉伯就不再以慷慨的慈善和务实的外交而闻名,而是以残酷的暴力和鲁莽的行动而让人担忧。在公众的眼中,这个国家已经不再以“红新月”为象征,而是以血腥的骨锯为代表。

超级失败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大胆冒险可能会增强他对权力的控制,但是却极大地削弱了沙特王国。

尽管沙特购买了价值数千亿美元的武器,但是却根本无力结束也门这场战争——近年来最为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更糟糕的是,沙特境内的地点还成为了也门胡塞武装导弹袭击的目标。

海湾合作委员会曾经是沙特取得的一项重大成就,但是由于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短视与无知,现在这个组织已经完全陷入了瘫痪。

曾经以地区实用主义和稳定支柱的身份而倍感自豪的沙特王国,已经成为了一股交战和破坏稳定的力量。

其国内的情况也是如此。

这位缺乏经验的年轻王储并没有着手进行重大的政治改革,来为经济转型铺平道路,而是跟随了阿联酋的脚步。但是,他却缺乏应有的机智,从而将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充满社会自由化陷阱和警察压制的国家。

但是,随着消费的下降及娱乐事业的逐渐衰退,沙特王国陷入了预算赤字与国内深深的不满情绪。

随着沙特的经济改革及高达数十亿美元的大型项目停滞不前,青年失业率高达29%,人们对更大的社会流动性及妇女赋权的运动,已很快就从最初的乐观和兴奋,变为了悲观与绝望。

现在的沙特王国处于混乱状态之中,其政权在整个地区都完全迷失了方向。

在与伊朗和土耳其的紧张关系日益加剧的情况下,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无法应对失败或应付未来的挑战,因此,他感到非常绝望。他可能会在即将于利雅得召开的20国集团(G20)峰会期间尝试卷土重来,但这将为时已晚。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美国合伙人特朗普在今年11月输掉美国大选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这将使沙特王储更加骑虎难下。

最后的避难所——以色列

沙特王储没有转变自己破坏性的政策,或结束也门战争,或与卡塔尔和解,并加强海湾地区与阿拉伯世界的统一,以遏制伊朗的势力,而是一直在巩固它与以色列之间的秘密联盟,为与这个占领者全面实现关系正常化而铺平道路。

根据《华尔街日报》最近发布的报道,沙特王储鼓励阿联酋和巴林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并以此作为即将实现沙特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序幕,但是这个想法没有得到沙特国王的同意。据报道,萨勒曼国王坚称,只有在巴勒斯坦国建立之后,沙特阿拉伯才会考虑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

不管这是否属实,还是父子俩在为巴勒斯坦事业唱着“红脸与白脸”,但是与以色列之间的外交与战略和睦关系,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色列要介入已经由美国、法国和其他世界大国参与的海湾地区安全,不仅牵强附会,而且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因为不可想象一个犹太国家会为了捍卫海湾君主制而牺牲其本国士兵。

而以色列在技术和武器方面能够提供的一切,已经被世界大国以更低的折扣价提供。

的确,以色列可能会感到高兴并渴望加入沙特与阿联酋的“反民主同盟”,但是,考虑到这可能引起阿拉伯人的反感,这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在对巴勒斯坦人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占领与压迫之后,以色列仍然是该地区大多数人民的敌人,绝大多数阿拉伯人将其视为地区安全与稳定的威胁。

但是,沙特王储与阿布扎比王储一样仍然是在押注,但是特朗普可能会遭遇的失败,将使二者完全受到孤立,甚至被乔·拜登的政府所回避。

的确,以色列或许能够帮助已在美国声名狼藉的沙特政权,特别是在美国国会之内,但是这将付出高昂的代价,包括沙特完全默许美国和以色列在地区的霸权。

换而言之,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对以色列的赌博,可能跟其他的赌博一样愚蠢,因为这将为该国增加更多的负担而不是资产。

如果美国和特朗普本人都无法挽救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率领之下的沙特阿拉伯免于衰落,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以色列也根本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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