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间谍:伊朗反“渗透”的运动

2018年5月23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伊朗德黑兰与政府官员会晤时发表讲话[伊朗最高领导人办公室/美联社]
2018年5月23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伊朗德黑兰与政府官员会晤时发表讲话[伊朗最高领导人办公室/美联社]
约两周前,伊朗安全部队在伊朗—澳大利亚学者梅纳马特·侯赛尼·查沃什离开伊朗时,对其进行了逮捕——墨尔本大学广受尊敬的人口研究人士。他们还召集了她的同事—德黑兰大学人口学教授,伊朗国家人口研究所所长默罕默德·加拉勒·阿比斯·沙瓦兹进行质询。
 
伊朗国家新闻机构表示,之前曾在伊朗开展人口增长和生育研究的查沃什和沙瓦兹被指控为“间谍”以及“在人口控制领域”入侵。据伊朗媒体报道,这些科学家据称正在制作伊朗生育率的相关虚假统计数据,试图掩盖其“人口危机”。
 
人口控制已成为伊朗的一个敏感问题,其最高领导人哈梅内伊在2012年的一次重要讲话中呼吁人口增长,他认为伊朗长达数十年的国家生育控制政策是一个“错误”。在他的领导下,国家现在正在鼓励伊朗人尽可能多地生育孩子,以便在不久的将来将该国人口增加到1.5亿至2亿人。
 
查沃什和沙瓦兹就该国人口挑战联合出版的书籍《伊朗的生育转型》获得了2010年文化和伊斯兰教指导部颁发的国际年度奖。但是,因其生育管理的政策建议与官方决定之间存在差异,这两位科学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突然经历了巨大落差。
 
他们曾被尊敬为专家,现在被国家称为“间谍”和国家安全“威胁”,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科学发现和观点似乎与政府的政策计划不符。
 
制造间谍
 
与任何其他国家一样,伊朗的安全和情报机构正在努力防范外国间谍活动。毕竟,如果没有外国渗透的话,以色列代理人是不可能在2018年初揭露伊朗巨大的核计划档案的。
 
然而,在哈梅内伊于2015年11月发出警告后,伊朗反渗透和间谍活动已达到了非常大的比例,可以说是出于政治目的去制造间谍。
 
指责像查沃什和沙瓦兹这样的学者和专家是“间谍”,仅仅是因为他们持有与国家意识形态和官方政策相悖的观点,这在今天的伊朗并不少见。
 
例如,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前任环境科学家,前伊朗环境部副部长马达尼在4月被迫离开伊朗,他担心自己可能会被伊朗当作“渗透者”或“间谍”最终入狱。
 
马达尼告诉我,伊朗的“情报人员……对那些与决策者过于亲近并赢得信任的外国专家非常敏感”。 “这会是一个问题,特别是当外国研究人员的调查结果或意见与伊朗意识形态信仰相冲突时”。他补充说,保守的伊朗安全和情报界成员担心,附属于外国机构的伊朗专家可能会试图说服伊朗的高层决策者进行重大改革。
 
2018年1月,伊斯兰萨迪克大学政治社会学的伊朗—加拿大终身教授卡沃斯·赛义德·埃玛米被拘留,因他涉嫌以环保行动为幌子担任间谍。他对环境充满热情,在波斯野生动物遗产基金会担任执行委员会成员,该基金会是他帮助建立的非政府环保组织。在被拘留后不久,他在德黑兰监狱离奇地死亡。德黑兰检察长阿巴斯·贾法里—多拉塔巴迪说,这位科学家“在入狱时,承认自己的罪行后,自杀”。他的家人和同事否认他曾是间谍指控以及他自杀的说法。
 
他的儿子梅赫兰告诉我,“我父亲在每个选举周期投票,促进积极参与,强烈反对战争和制裁,真心关心伊朗及其环境和人民”。他补充说,“他的学生,同事,学者和朋友都知道他的确切立场”。
 
我也知道赛义德·埃玛米有多关心他的国家。他曾就美国和欧盟针对德黑兰的制裁进行了几次批评性对话,他认为这种做法“无益且不合理”。此外,他最近在2017年3月公开谈到了针对伊朗的外国威胁,强调必须提高伊朗的“防御能力”,以阻止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但当安全部队决定他是“间谍”时,赛义德·埃玛米的爱国主义证明不足以挽救他的生命。
 
替罪羊学者
 
在某些情况下,某些伊朗学者作为“间谍”的品牌化甚至不是基于他们对该国领导层所认识到的意识形态差异。有时,伊朗安全机构似乎使用无辜的学者作为替罪羊来掩盖其自身的安全失败。众所周知,他们还指责那些拒绝成为德黑兰间谍的学者是敌人的间谍。
 
艾哈迈德·雷扎·贾拉利是斯洛伐克卡罗林斯卡学院的一名伊朗—瑞典医生,他于2016年4月被捕,尔后因涉及为以色列从事间谍活动而被判处死刑,可以说这是一个例子。
 
2017年12月,伊朗国家电视台播出了一份报告,其中曾为伊朗国防部项目工作的贾拉利承认向外国情报部门传递伊朗核科学家的相关信息。他的家人,支持者和一些国际非政府组织认为贾拉利被迫读出供词。后来,贾拉利本人在埃文监狱内传出录音,否认逼供说法。
 
他的妻子认为,该国正在利用她的丈夫作为替罪羊来掩盖其安全工作失败,这使得摩萨德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暗杀了几位高级核科学家。
 
“该国使一名无辜者成为牺牲品,将其定为犯罪分子,以证明导致暗杀核科学家的安全漏洞和情报失误,”她告诉我,“所谓间谍活动的时机甚至在逻辑上都无法对应那些暗杀事件。”
 
她补充说,该国判处她丈夫死刑,旨在“恐吓与国家组织合作的其他研究人员完全服从”。 2017年底,贾拉利在监狱写的一封信中称,他在拒绝为伊朗情报部门从事间谍活动后被判入狱。
 
贾拉利并不是唯一一个声称自己因拒绝为伊朗情报工作而入狱的科学家。比利时列日大学的伊朗金融博士生哈米德·巴巴伊也声称,他因拒绝成为伊朗情报部的线人而被判入狱。 2013年12月,他因涉嫌“与敌对政府沟通,违反国家安全”而被判处6年徒刑。
 
过去几年因涉嫌“间谍”,“渗透”或“软颠覆”而成为攻击目标的其他外国或双重国籍伊朗专家包括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数学教授阿巴斯·爱达拉特;德克萨斯大学的激光物理学家奥米德·科卡比;医生和国际知名艾滋病专家卡米阿尔和阿拉什·阿拉依;伍德罗威尔逊中心前中东项目主任哈雷赫·埃斯凡迪阿里;伊朗—加拿大人类学家荷马·胡德法尔;伊朗裔美国城市规划学者吉安·塔基巴克什和伊朗—加拿大哲学家拉敏·加汉贝格卢。
 
伊朗机构正在开展针对外国学术界的学术活动,这反映了其不断扩大的威胁感和日益增长的不安全感。在国家内部压力越来越大,国家内部分歧加剧的情况下,伊朗安全部队正在制造“间谍”,这不仅是要为自己的失败辩解,而且要平息他们对基于科学的观点的担忧,这些观点可能挑战并可能破坏该国政治和意识形态的支柱。
 
查沃什和沙瓦兹并不是伊朗反“渗透”妄想运动的第一个受害者,除非我们目睹伊朗核心的一些根本变化,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本文表达作者自身观点,并不代表半岛编辑立场



更多作者内容
点击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