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赫身亡:也门危机新的转折点

也门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的遇袭身亡是否意味着也门危机和也门民众灾难的终结?还是意味着危机和民众灾难的加剧? [半岛电视台]
也门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的遇袭身亡是否意味着也门危机和也门民众灾难的终结?还是意味着危机和民众灾难的加剧? [半岛电视台]


也门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的遇袭身亡,加剧了也门危机的复杂性,使其局势更加错综复杂。萨利赫的身亡对其支持者阵营将产生何种影响?新的转折点对也门政治局势将意味着什么?该转折点对近三年来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的战争又将意味着什么?

萨那胡塞武装组织正式发表声明称,也门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已遇袭身亡,并证实以萨利赫为首的也门全国人民大会党多名领导人已遇害,除此之外,还有多人受伤,其中至少包括萨利赫的两个儿子。很可能,在萨利赫遇袭同一天,其侄子塔里克·萨利赫在与胡塞武装组织的另一场冲突中遇害身亡,塔里克·萨利赫曾是隶属于全国人民大会党的也门民兵组织领导人。

有关萨利赫的遇害过程各方说法不一,据胡塞武装方面称,前总统萨利赫拒绝从萨那逃往家乡Sinhan提议后,其在与胡塞武装的冲突中被一辆装甲车击中。然而,萨利赫支持者及其亲属证实说,2017年12月4日周二,胡塞武装冲入萨利赫家中,并将其抓获杀害。第三种说法则称,在与多国联军协商后,萨利赫在离开家中前往逃亡地的途中,被武装分子捕获杀害。

无论事实如何,2014年秋天胡塞武装夺取也门首都萨那及大部分城市后,其被指控是一系列谋杀的肇事者,在那之后,似乎胡塞武装非常担心其被指控屠杀他人的罪名,无论被杀者是谁。重要的是,也门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在执政的三十三年里,其对也门政治事务及也门军队均产生了巨大影响,2011年11月下台之后,萨利赫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而他的退出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萨利赫的遇袭身亡对支持萨利赫的武装阵营将产生什么影响?又将对也门全国人民大会党产生何种影响?昔日盟友、劲敌萨利赫遇袭身亡,胡塞武装又能以何种程度来庆祝此次胜利?新的转折点对也门政治局势将意味着什么?该转折点对近三年来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的战争又将意味着什么?


短暂的暴动

2017年12月2日,萨利赫支持者在也门首都萨那发起暴动,以反对胡塞武装对萨那的统治,而胡塞武装曾是萨利赫昔日盟友,最终,这次短暂的暴动以也门前总统萨利赫遇袭身亡告终。据萨利赫支持者称,也门前总统在遇袭前一天发表讲话称,胡塞武装与萨利赫支持者爆发的突发性冲突,是由胡塞武装分子在萨那一座清真寺里庆祝先知诞辰时采取挑衅性行为引发的。萨利赫的支持者还称,这并非胡塞武装首次发起挑衅性行为,他们不仅侵占了用来庆祝先知诞辰的清真寺,而且封锁了全国人民大会党多名领导人的住所,并封锁了忠于前总统的多名军事领导人的住所。

另一方面,胡塞武装发言人则称,萨利赫支持阵营的说辞基本上都是假的,是事先就有此想法的也门前总统及其支持者们,首先引发的这场严重的武装冲突,该武装冲突原本要从萨那扩散至其他城市,再蔓延到双方交战分离区,该交战分离区部分由胡塞武装控制,另外一部分由听命于阿卜杜·拉布·曼苏尔·哈迪总统的武装力量控制,后者被认为是也门的合法武装力量。胡塞武装发言人还称,前总统与阿联酋开始保持联络至少达三个月之久,其目的是与以沙特为首的多国联军达成协议,以分裂胡塞组织,并破坏其对萨那及萨利赫支持者存在地区的控制。该发言人最后称,也门人民宣布全面抵抗胡塞武装,清晰地表明了萨利赫与此的密切关系,以及萨利赫与作为沙特和整个联盟代表的阿联酋之间的谈判程度。

也门共和国卫队最高指挥官艾哈迈德·萨利赫是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的儿子,自2014年被委任为也门驻阿联酋大使以来,其一直是前总统在阿联酋的势力代表。尽管艾哈迈德在2013年被哈迪总统解职,但其仍一直滞留在阿联酋,并参与阿拉伯多国联军,可以肯定的是,艾哈迈德在需要其传话的时候,帮助阿联酋和沙特与其父萨利赫保持联络。很可能,在也门战争僵持不前,及胡塞武装向沙特发射导弹导致事态升级之后,萨利赫几个月来确与阿联酋保持着密切联系。

2017年11月11日,曾将也门战争看作是其特殊事务的沙特王储穆罕默德··萨勒曼突然与也门改革党主席穆罕默德·亚杜米举行会晤,这是沙特与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保持联系的最重要标志。自从胡塞组织占领萨那以后,亚杜米一直被流放居住在利雅得,但沙特当局并没有对其给予关心,也没有与其进行过交谈,尽管也门改革党成员一直在抵抗胡塞组织最前线发挥着主要作用,因此,穆罕默德··萨勒曼会见亚杜米很可能意味着沙特欲转变其对也门战争所持立场。

萨勒曼与亚杜米会晤的更多细节不得而知,但是身处战争前线的改革党称,特别是位于萨那农村的一些改革党,在双方会晤之后,多国联军直接向战争前线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亲改革派的也门副总统兼武装部队副总司令阿里·穆赫辛·艾哈迈尔指出,解放萨那战争的推进是为了确保当下的准备工作。

因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多国联军中的一些人认为,萨利赫阵营如此强大,他们相信其确实有能力来解除胡塞组织对萨那的控制,一旦萨利赫宣布抵抗胡塞组织,多国联军及也门合法军就能解放萨那。这也使得也门总统哈迪于2017年12月4日命令其军队开启解放首都的战役,当时,阿联酋和沙特认为萨那的局势对前总统萨利赫阵营是有利的。

很明显,阿联酋和沙特的情报机构未能在也门得到真实有效的信息,其对萨利赫与胡塞组织之间的短暂性冲突进行了错误分析,两国的情报机构对该冲突的分析仅仅来自萨利赫一方提供的信息。很明显,也曾期待与萨利赫进行对抗的胡塞组织,拥有足够的实力来赢得这场战争。并不排除伊朗人向胡塞组织提供了情报设备,以帮助他们追踪萨利赫与阿联酋的联络,也不能排除胡塞组织早就潜入前总统的盟友团内,尽管保持盟友关系,但这些盟友团并不完全信任萨利赫。


新的转折点

自2010年底,革命的浪潮开始席卷整个阿拉伯世界,2011年也门民众掀起反对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统治的革命,标志着也门危机的开始。以沙菲仪教派为主体的塔伊兹市处于来自各政治阶层的青年统治之下,成为了革命的中心,很快便吸引了各界知识分子、政治活跃分子及武装力量前往,其中最突出的当属阿里·穆赫辛·艾哈迈尔。该运动迅速发展,扩散至包括首都萨那在内的也门大部分城市。2011年11月,沙特以海合会的名义在萨利赫与民众起义之间达成和解,条件是萨利赫在过渡时期将统治之位让于阿卜杜·拉布·曼苏尔·哈迪,并保证在沙特为萨利赫提供庇护。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哈迪遭遇了很多障碍,这些障碍一方面来自胡塞武装,因为民众的起义为胡塞武装重返政治舞台铺平了道路,另一方面则来自萨利赫在议会及军队内部的支持者,还包括来自南方的分裂势力。虽然全国对话大会就也门未来国家建设问题意见达成一致,但该过渡时期很快就以2014年9月胡塞武装对萨那及大部分城市的占领而告终。显然,胡塞武装通过与前总统萨利赫、效忠于萨利赫的军队及中央、地方机构等进行结盟,从一定程度上巩固了其统治。但是胡塞武装与萨利赫之间的这种结盟,在2015年春天沙特发动旨在铲除胡塞武装的战争后才正式宣布。

萨利赫的遇袭身亡代表着也门危机进入第五个转折点,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迹象表明也门危机即将结束。推动萨利赫对胡塞武装倒戈的人肯定高估了萨利赫的实力,进而为胡塞武装增加了获胜的信心。同样,萨利赫与胡塞武装的碰撞,及盟国对其的公开支持,揭示了沙特与阿联酋在战争中不再拥有更多的选择权,也无法直接在也门土地上开战,这一方面是出于对战争惨重损失的担心,另一方面是由于利雅得与阿布扎比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拥有可以直接参战的军事力量。

但是,显然沙特与阿联酋并不准备放弃战争,或承认胡塞武装对也门首都及北也门大部分地区的统治。不仅因为胡塞武装已成为沙特安全的现实威胁,也因为胡塞武装与伊朗之间的联系及其从伊朗获取的支持,使得胡塞武装在也门的统治成为伊朗在沙特周边的阿拉伯地区进行战略扩张的又一环节。另一方面,胡塞武装不再像2014年底至2015年初期间那样,对也门拥有广泛的统治。战争开始后的几个月内,在抵抗者和政府军面前,胡塞武装便丧失了也门整个南部地区。胡塞武装统治的地区仍有反胡塞武装集团存在,因而其统治仍不稳定。在可见的范围内,双方都没有机会取得决定性结果。

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曾几次表示,其武装数量超过10万名战士,但据西方专业军事评估,胡塞武装仅有2万名武装分子。胡塞武装与前总统萨利赫的结盟为其增添了约2万名来自亲萨利赫的军队及共和国卫队人员。

战争爆发后,在伊朗专家及真主党的帮助下,胡塞组织增添了上千名武装分子。另一方面,据前政府声明,估计在多国联军监管下新组的政府军及正规军以外的也门抵抗者数量达10万余人。

自2014年胡塞武装开始其统治后,逐步占领了也门全部的军火库及军营,并在很大程度上拥有来自伊朗的持续支持,因此,即使多国联军对也门进行了海路封锁,但在萨利赫对胡塞倒戈之前,双方力量仍大致相当。当南部省份脱离了胡塞武装的统治后,位于萨那东南方向的北部省份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之后战争形势逐渐稳定,其控制的地理版图没有发生质的变化。同样,阿联酋对也门伊斯兰分子持续的敌意,及其在南部不断扩张的势力,均对弱化伊斯兰抵抗者的战线有所帮助,一开始便处于胡塞武装封锁之下的塔伊兹战线亦是如此。那么,萨利赫对胡塞倒戈的失败将对也门危机的平衡带来何种程度的变化呢?


冲突性赌注

如果前总统萨利赫倒戈成功,那么,胡塞武装就可能失去萨那,被迫退守至萨那北部山区的堡垒据点里。但是倒戈失败及萨利赫的身亡却将也门局势推入更为复杂的赌注之中。

萨利赫身亡后几小时,胡塞组织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便以胜利者的语气和庆祝的心情发表讲话称,叛乱的结局不仅是萨利赫的失败,也是沙特与阿联酋的失败。萨利赫的结局无疑代表着沙特与阿联酋下错了赌注,是迅速的失败和痛苦的灾难,然而,胡塞武装对胜利的庆祝似乎也为时过早。

阿联酋催促艾哈迈德·阿卜杜拉·萨利赫采取行动,于是其于2017年12月5日发表严厉声明悼念其父,并承诺将指挥战争反对胡塞武装直至完全消灭对方。或许,沙特与阿联酋正将艾哈迈德·萨利赫推向冲突之地,艾哈迈德致力于集结效忠其父的军队及部落力量,并将其转变为反对胡塞武装的阵营,但这种努力能达到何种效果仍未为所知。因此,没有人清楚,效忠萨利赫的、准备投向政府军的军队规模有多大,也不知道因士气瓦解而决定弃逃的武装力量有多少,更不清楚出于宗派原因或其他现实原因,决定站到胡塞武装一边的人员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胡塞组织失去了盟军曾为萨利赫提供的政治等方面的保护,在各种意识形态及宗派运动影响下,开始在战场上显得孤立。

总体说来,可以从两个不同的层面来看待也门危机,尽管两个层面有所交叠:第一个层面,也门危机是一个内部危机,其中涉及宗派、意识形态、种族、武装、政治、制度、框架等各种力量。第二个层面,则与受沙特和伊朗操控的两大阵营间尖锐的地区冲突有关。

从第一个层面来讲,胡塞武装努力实现其目标,确保对北也门的控制。但是,若不能停止针对胡塞武装的战争,并取得邻国对其统治的承认,那么这样的目标就不可能实现,然而,这样的条件在可见的范围内是不可能实现的。另一方面,政府军阵营的目标看起来更为灵活,他们旨在终止胡塞武装的统治,同时也准备好了接受胡塞武装作为一股政治力量的存在,并共同参与国家治理。

从地区层面来讲,沙特希望对胡塞武装实现切实的胜利,为沙特在也门的盟友们打开谈判局面,并将也门从伊朗的势力范围中释放出来。另一方面,伊朗的目标也更为弹性,无论是与其盟友胡塞武装的目标相比较–伊朗不过是利用他们作为更大冲突中的棋子,或是与沙特的目标相比较。从伊朗的观点来看,没有不能接受的交易,包括保证胡塞在也门政体中发挥切实的作用以及沙特势力在周边地区的退让。而沙特在也门付出的血的代价足够沉重之后,才可能接受并开始谈判。

除非冲突中各方势力(包括也门以及地区势力)的意愿得到满足,否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们可以对也门危机及也门民众遭遇的终结持乐观态度。

来源 : 半岛电视台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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