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威慑的崩溃:为何有更多国家寻求制造核弹?

曾在2013年至2015年担任美国国防部长的查克·黑格尔,曾在上世纪90年代担任英国外交大臣、随后担任英国国防大臣的马尔科姆·里夫金德,曾在2007年至2010年期间担任澳大利亚总理的凯文·路德,以及曾在2009年至2013年间担任美国常驻北约特使的伊弗·埃德勒,他们都对后特朗普时代的全球核局势作出了悲观的评估。对于欧洲在军事更新、军事开支和核协调方面的薄弱合作,存在一种普遍的厌烦情绪,此外,评估还反映出以日本和土耳其为首的美国许多盟国希望用核武器武装自己的愿望,因为这些国家对美国履行义务的能力感到怀疑。本文将列举更多详情。

在2030年之际,地震监测系统会发现地下突然发生了原子弹爆炸,这标志着又一个国家加入了不断发展壮大的拥核俱乐部。届时将有20个这样的国家,比2021年的数字高出一倍。令人惊讶的是,核扩散并非来自长期以追求拥核作为勒索的国家,而是来自美国盟国中那些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遵守法律的谨慎国家。尽管这些国家在数十年前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时承诺放弃核武器,但是这些盟国又改变了主意并退出了该条约。随着世界上更多的国家加入这场核竞赛,此举的危险性又进一步加大。就这样,核政策制定者的数量成倍增长,从而加剧了一种可怕场景出现的可能性,也加剧了这些致命武器被动用的可能性。

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吗?也许吧,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比许多人想象的情况更为合理。尽管近几十年来核武器的扩散一直集中在中东和亚洲地区,但情况并非总是如此。在上世纪60年代,美国对在亚洲和欧洲寻求核武器能力的盟国感到担忧,据美国情报局预测,到70年代中期,世界上可能会出现10至15个拥核大国,包括澳大利亚、德国、意大利、日本、韩国和土耳其。《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是专门为防止这种可能性而设计的,自1968年这项条约签署以来,只有四个国家——印度、以色列、巴基斯坦和朝鲜能够例外。而之所以取得这一成功,从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美国在扩大其核保护伞以包括盟国方面所付出的努力。美国向这些盟国承诺,它们在受到核威胁或核攻击时将会得到美国的保护。因此,美国在亚洲和欧洲的盟国决定不发展自身的核能力。

《核不扩散条约》的签署仪式(通讯社)

但是他们目前可能正在重新考虑这项决定。在亚洲和欧洲,美国的盟国都面临着拥有核武器的大国威胁,而中国与俄罗斯也在努力增强其核力量并使之现代化。而美国,仍被盟国视为放弃了在军备控制协议中的长期义务的政府,或是不愿继续履行其全球承诺的人民。这一切都使美国盟友对是否有可能继续依靠华盛顿来保障其国防和安全感到疑惑,或是否应该考虑自己制造核弹了。

拜登总统在就职演说中保证:“我们将修复我们的同盟”,但是,在特朗普政府为动摇盟国信心所做的一切之后,拜登将需要付出比言语更多的东西,以向盟国保证美国的承诺,并消除其加入拥核俱乐部的想法。恢复对核问题承诺的信心,恢复美国与盟国之间的国防合作,并重新考虑军备控制,所有这些都将要求美国采取具体的措施和步骤。诚然,这将是一个庞大的议程,但是也有可能实现。

倍感紧张的国家

有关美国核保护伞的大多数讨论都是在盟国首都私下进行的,但是不安的迹象已经开始出现。在德国,对美国公信力的质疑已经在官方圈子中浮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政府之外的声音建议寻求可以替代美国核担保的选择。其中部分人建议寻求由法国和英国混合组成的欧洲核保护伞作为替代,并由德国及欧洲其他的无核国家予以资助。另一方面,法国则呼吁友好的欧洲国家就欧洲核威慑进行“战略对话”,并提出了参加核演习的可能性。

在波兰,有声音呼吁提供欧洲核威慑力量,该国执政党领袖卡钦斯基则对欧洲建立与俄罗斯相当的核武器库的想法表示欢迎。土耳其也表示对核武器感兴趣,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曾表示有意获得这种武器——“几个国家拥有配置核弹头的导弹,而且不是一枚或者两枚。而我们却无法获得这种武器,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类似的感情也出现在亚洲。日本是唯一遭受过核攻击的国家,它对继续依赖美国的核保护伞感到非常担忧,尤其是在其核邻国——中国和俄罗斯——变得越来越强大的情况下。在日本,对美国依赖的怀疑并不新鲜。日本在1970年将批准《核不扩散条约》的时间推迟了超过5年,因为担心该条约将使日本的核脆弱性永久化,而美国的核保护伞又不足以确保日本的安全。在今天,伴随这种感觉而来的还有中国的强势崛起与朝鲜的核发展。尽管日本官员从未公开提出日本获得自有核武库的可能性,但是日本仍然保留着必要的材料,并且知道如何在决定拥核的情况下,迅速设计出这类武器。

韩国也在研究是否需要建设核武库。朝鲜在2006年测试了第一枚核武器,并在随后的几年内制造了数十种武器和数百枚导弹,其中部分武器甚至可以直达美洲大陆。令韩国感到担忧的是,特朗普政府于2019年取消了两国之间的联合军事演习,并呼吁韩国为驻守该国的数万名美军提供的费用增加5倍。尽管很少有韩国人支持该国拥有核威慑力量,但是更多的韩国人仍希望美国给予更多的保障。许多声音呼吁美国政府重新部署其在冷战之后撤出的短程、低效战术核武器。

最后,澳大利亚对中国的担忧也日益加剧,这导致自澳大利亚政府对其国防政策作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重要的战略调整”,其基础是更加注重捍卫国家安全与基于“大国竞争”战略的印度-太平洋地区安全,并应对冲突上升的可能性。尽管澳大利亚尚未重新考虑拥核的问题,但是它已决定要拥有远程导弹能力,以提高其国防信誉并提高威慑能力。如果对美国公信力的怀疑不仅仅是一个暂时现象,那么有关澳大利亚非核政策的争议也将同样适用。

德国总理默克尔在联邦总理府与美国总统拜登及法国总统马克龙召开视频会议,以此作为慕尼黑安全会议的一部分(截屏图片)

美国政府将如何重获欧洲信任?

让盟友感到安心基于以下原则:拜登政府应明确声明美国安全承诺的重要性,这意味着美国申明遵守对集体防卫条约的承诺,取消前总统特朗普从德国和其他地区撤军的决定,并就亚洲和欧洲接待美军的国家分担负担的长期安排事宜进行磋商。

为了消除对保护美国的怀疑,拜登政府应提高同盟国之间核问题的重要性,并应从一开始就让北约和亚洲同盟国参与核计划进程,即在接下来的“核局势审查”中咨询这些同盟国意见,拜登政府应该计划与美国盟国进行更多演习,包括核维度在内的演习,以及盟国中政治领导人的定期参与。最后,美国应寻求加强其在亚洲和欧洲盟国的防御和威慑能力,这可能包括美国增加在这两地区的驻军人数,或至少保证维持目前的部队人数水平。这可能包括部署更多导弹防御能力,并审查亚洲和欧洲的美国核局势,以确保现有能力足以维护美国核保护的信誉,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应与美国盟国密切协商,并是由盟国自愿做出的决定。

但是,美国盟国也必须尽自己职责,正如德国总理默克尔所说,欧洲应该“在军事和外交上承担更多责任”,但其必须通过建立真正的军事能力来做到这一点——通过提高作战能力和更好的准备——而不能满足于采取更多程序或建立更多总部。欧洲还必须为其防御工作建立一个核武器范围,目前通过部署飞机和托管美国武器参加北约核任务的欧洲盟国,应保留这些能力,并实现其现代化。

以法国和英国为代表的西欧两个核大国不仅应加深长期核合作,而且还应为其欧洲盟国提供核威慑的可能性,因此,其结果将是建立了欧洲核共同体,这是对美国担保的补充,而不是取代美国的担保,加强北约并支持欧洲安全。毫无疑问,这是提高欧洲能力的想法,美国应该明确表示,其欢迎为加深欧洲内部国防合作所做出的任何努力,该地区独立行动的能力不会对美国或北约构成任何威胁,相反,这种独立行动能力使欧洲比以往更加强大。

美国政府将如何重获亚洲信任?

美国恢复与其亚洲盟国之间的信任将更加困难,因为该地区缺乏自己的北约组织,而依靠双边安全安排来维系。为了弥补这点,美国应该鼓励亚洲盟国之间加强合作,并与日本和韩国重新建立集体安全合作关系,近年来,这亚洲两个大国之间的争端阻碍了集体安全合作关系,华盛顿还应建立一个与“北约核计划小组”相当的亚洲机构,该机构将统一澳大利亚、日本、韩国和美国之间的核计划进程,并为这些国家提供一个讨论区域威慑的平台。最后,美国和其他三个参加“亚洲四方安全对话”的国家——即澳大利亚、日本和印度——可能需要将韩国加入该集团,如果韩国表示愿意加入的话。

在未来十年中,与中国军火库有关的最大未知核武器仍然存在。尽管中国军火库处于保密状态,但据信正在快速现代化,并且在未来几年内,其规模可能会增加一倍。美国及其盟国有强烈动机来消除中国的核歧义,并获得其能力的更广泛使用。军备控制协定可以在这项工作中发挥作用,因为这些协议可以提高能力的透明度,允许就意图交换意见,并在总体核关系上保持稳定。

当然,美国需要改革其全球军备控制方式,拜登迈出了明智的第一步,他同意延长美国与俄罗斯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该条约仅涵盖远程战略武器,下一步应该是寻求达成新的双边协议,以期全面涵盖美国和俄罗斯的核弹头,包括储存中的核弹头,除此之外,还将包括新的核武器运载系统,例如高超音速武器。

最终,军备控制应超越俄罗斯和美国数十年来的框架。从逻辑上讲,新的扩大讨论范围将包括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即中国、俄罗斯、法国、英国和美国,这五个国家必须开始对话,以解决核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五个国家将就再次降低其核武库能力措施进行谈判,并使彼此相信该武库的防御性质,并对共同限制核武库的可能性持开放态度。

危在旦夕

50多年来,美国同盟帮助阻止了核武器的扩散。但是,鉴于地区威胁的升级和人们对美国力量持续性怀疑越来越多,美国盟国已开始重新评估其安全安排,包括核方面安排。

自上任之初起,拜登就将重新安排美国同盟作为优先事项,美国总统拜登在与北约秘书长和主要欧洲盟国领导人进行的电话交谈中强调,美国将尊重对北约的承诺,这是正确做法,在与澳大利亚、日本和韩国领导人进行的电话交谈中,拜登也采取了同样正确的做法。

但是,目前仍难以使用更加本质和更加重要的方式改变关系,这将改善各地的威慑力和防御力,并使亚洲和欧洲盟国参与美国的核计划进程和军备控制。这并非不可能的议程,但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紧迫,在遏制核武器扩散方面取得成功数十年之际,局势危在旦夕。


本文摘自《外交事务》,不代表半岛电视台编辑立场。

来源 : 电子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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